第(3/3)页 信很短。 “赵鑫先生:谢晋老师给了我《家庙》的油印本。” 我今年二十三岁,还没拍过长片。 但我想拍一个故事:一九八一年,上海闸北,一个六十四岁的老人在拆迁废墟上,用青砖搭了座十厘米高的家庙。他摆了三副碗筷,忘了筷子,从地上捡三根细树枝折成筷子长短,架在碗沿。 他说:静仪,婉清,将就一下,明年买新的。 我想把这场戏拍出来。 不是为了获奖,不是为了给谁看。 是为了我爷爷。 他一九七五年走的时候,也是春天,也是下雨,也是没有筷子,用树枝折了三双。 我那时候六岁。 我当时不知道,那是什么意思。 现在我知道了。 这个剧本,什么时候能拍,我不知道。 但我会等。 等得起。 赵鑫把这封信,收进抽屉。 和谢晋的信、陈启明的公函、吴念真的请柬,放在一起。 六年前的今夜,他在深圳湾边脱掉湿透的外套,朝对岸游去。 海水灌进嘴里,他以为自己会死。 脑子里只有一句话:我妈还没吃上我挣的饭。 六年后的今夜,他在凤凰木下站着。 树上的花比五月少了三成,被雨水打落的,被威叔扫进簸箕地,被谭咏麟夹进歌词本的。 但那棵树还在。 根扎在从槟城运来的土里,扎在威叔每天测三次的温湿度数据里,扎在周阿福一九八零年,亲手嫁接的那根枝条里。 扎在他自己,也不知道有多深的,这片异乡的土地里。 八月十七日,陈启明从新加坡,发来电报。 “李光耀先生会晤时间确认:八月二十五日下午三时,总统府。 议题:被踢出家门的孩子,如何自己建一个新家。 他问:香港来的那位赵先生,是那孩子本人,还是替孩子讲故事的人?” 赵鑫拿着电报,站了很久。 然后他拿起笔,在回执栏写了一行字: “我是那孩子。” “也是讲故事的人。” 写完,他放下笔。 窗外,凤凰木的枝叶,在晚风里轻轻摇。 威叔正在收拾浇水的工具,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树冠,忽然愣住。 “赵总!” 他指着最高处那根枝条。 在六月落尽花苞的枝头,一粒新的骨朵,正从叶腋间探出来。 很小。 很硬。 像还没学会说话的孩子,第一次开口前的沉默。 第(3/3)页